商鞅是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改革家，也是下场最惨的改革家。他设计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制度，让秦国从弱国变成战国第一强国。
他以为制度能约束所有人，却没想到，当保护他的人死去，仇恨他的人会用他亲手制定的法律，把他碾成齑粉。
四次试探——商鞅在摸秦孝公的底公元前359年，一个叫卫鞅的年轻人从魏国跑到秦国。
他不是来投奔理想的，他是来找买家的。
卫鞅在魏国待过很多年，给魏国国相公叔痤当过秘书。公叔痤临死前向魏惠王推荐他，说这个年轻人有大才，要么重用，要么杀掉，千万别让他跑到别的国家去。
展开剩余92%魏惠王没当回事。
公叔痤一死，卫鞅就跑了。
他听说秦国新君秦孝公刚发布"求贤令"，许诺谁能让秦国强大，就给谁封地、给谁官位。这对卫鞅来说，是个机会。
他通过秦孝公的宠臣景监搭上了线，得到了第一次面见国君的机会。
第一次见面，卫鞅大谈"帝道"。
什么是帝道？就是上古圣君的治国之术，讲究顺应天道、无为而治。
秦孝公听了一会儿，直接睡着了。
事后他还骂景监，你介绍的这人是个狂妄之徒，没法用。
五天后，卫鞅又来了。
第二次见面，他改讲"王道"。
王道是儒家那一套，讲仁义、讲教化、讲德行感召天下。
秦孝公还是不感兴趣，又把景监骂了一顿。
卫鞅不气馁，他在试探。
第三次，他换成了"霸道"。
霸道是什么？就是用法令和武力让国家强大，像春秋五霸那样称雄一方。
这回秦孝公没睡觉，听得很认真，还点了点头，但谈完之后，没给卫鞅任何职位。
卫鞅明白了。
秦孝公不想当圣君，也不想当仁君，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——快。
他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，让秦国变强，让自己扬名天下。
第四次见面，卫鞅端出了他真正的货——"强国之术"。
这一次，两个人从早聊到晚，连着聊了好几天，秦孝公越听越兴奋，膝盖不自觉往前挪，几乎要贴到卫鞅身上。
事后景监问卫鞅：你跟国君到底说了什么？
卫鞅说：帝道、王道见效太慢，要几代人才能看到成果。国君等不了那么久，他想及身显名天下。
你看，卫鞅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推销自己的信仰。
他是在测试买家的口味。
他发现秦孝公要的是速成的霸业，就给他设计了一条最激进的路线。
这场合作，从第一天起就建立在利益交换之上，跟理想没有半点关系。
割掉的不只是鼻子，还有退路卫鞅开始变法了。
他被任命为左庶长，相当于秦国的二号人物。
变法第一年，反对的人铺天盖地。
光是跑到国都来告状的，就有好几千人。这些人大多是旧贵族，他们祖祖辈辈享受的特权，一夜之间被新法废除了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太子犯法了。
太子嬴驷，秦孝公唯一的儿子，未来的秦国国君。
他到底犯了什么法？史书没有明说。但时机太巧了——满朝贵族都在反对变法，太子就在这时候"不小心"触犯了新法。
这是试探。
卫鞅心里清楚，如果太子犯法不受罚，那新法就是一张废纸，以后谁还把它当回事？
但如果真的惩罚太子，他就得罪了未来的君主。
卫鞅选了一条中间路线。
他说：太子是储君，不能受刑。但太子犯错，是老师没教好。
于是，太子的两位老师成了替罪羊。
太傅公子虔，被处以劓刑——割掉鼻子。
太师公孙贾，被处以黥刑——在脸上刺字涂墨。
公子虔是什么人？他是秦孝公的兄弟，秦国宗室的领袖。
一个堂堂国君的兄弟，被割掉了鼻子。
从此以后，他走到哪里，别人都会知道，这是个受过刑的人。
这比杀了他还要羞辱。
史书记载，公子虔受刑之后，"闭门八年不出"。
整整八年。
一个人愿意用八年时间躲在家里不见人，他心里的恨有多深？
卫鞅以为，用严刑峻法可以让所有人服从。
他没想过，被羞辱的人可以假装服从，但仇恨会埋进骨头里。
四年之后，公子虔又一次违反了新法。
卫鞅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——再割一次鼻子，处以劓刑。
这一次，公子虔的鼻子被彻底割掉了。
一个没有鼻子的人，走在路上就是活招牌：看，这就是反对商鞅的下场。
从此，公子虔不再出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人死。
保护伞一倒，人性立刻翻脸公元前338年，秦孝公死了，商鞅的保护伞，塌了。
太子嬴驷继位，是为秦惠文王，他才十九岁。
十九岁的年轻君主，最需要的是什么？威望。
可此时的秦国，谁的威望最高？
不是他这个新君。是商鞅。
"秦国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，莫言大王之法。"
连妇女和小孩都只知道商君的法，没人提大王的法。
这句话是有人当面对秦惠文王说的。
说话的人还加了一句："是商君反为主，大王更为臣也。"
商鞅才是主人，大王您反而像个臣子。
秦惠文王听完，心里是什么滋味？
就在这时候，公子虔出手了。
八年了。
八年不出门，就是在等这一天。
秦孝公尸骨未寒，公子虔就联合公孙贾，告发商鞅谋反。
谋反这个罪名，商鞅肯定是冤枉的，但秦惠文王不在乎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除掉商鞅，公子虔送上门来了。
你以为秦惠文王是在替老师报仇吗？
不是。
他杀商鞅，是为了夺回权力。
商鞅在秦国经营了二十年，党羽遍布朝野。新君要立威，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一个位高权重的人。
谁的位置最高、权力最大？
商鞅。
秦惠文王下令逮捕商鞅。
商鞅跑了。
他连夜逃亡，天黑的时候想找个旅馆住下。
旅馆老板不认识他，问他要证件，商鞅说没带。
老板拒绝了他，还说："商君有令，留宿没有证件的客人，店家要连坐治罪。"
商鞅愣住了，这条法律，是他自己定的。
他叹了一口气，想不到新法的弊病，竟把我弄到这般田地。
后人把这叫"作法自毙"。
商鞅逃到边境，想跑去魏国，魏国不让他进。
魏国人记得，当年商鞅用假和谈骗杀了魏国将军公子卬，坑了整整一支魏军。
一个背信弃义的人，危难时找不到愿意收留他的朋友。
商鞅走投无路，只能跑回自己的封地商邑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起兵造反。
讽刺吗？
按照他自己制定的法律，谋反是要诛灭全族的。
他一辈子在教别人守法，到了自己头上，他选择凌驾于法律之上。
结局没有悬念。
商鞅兵败，被杀于郑国黾池。
他的尸体被带回咸阳，秦惠文王下令：车裂。
车裂是什么？
用绳子绑住人的四肢和头，另一端系在五匹马上，五匹马同时向不同方向跑，把人活活撕成碎片。
商鞅死后，秦惠文王还下令诛灭商鞅全族。
一个不剩。
秦国百姓的反应，才是最冷的刀商鞅死了，五马分尸，全家被杀。
秦国老百姓是什么反应？
史书只写了四个字："秦人不怜。"
没有人同情他，没有人觉得他冤，甚至可能有人拍手称快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商鞅变法二十年，让秦国从穷国变成富国，从弱国变成强国。道不拾遗，山无盗贼，家给人足。
这些好处，老百姓是享受到了的。
但他们为什么不同情商鞅？
因为商鞅的法太狠了。
"弃灰于道者"——往路上倒垃圾的，要在脸上刺字。
"不告奸者腰斩"——邻居犯罪你不举报，你被腰斩。
什伍连坐，一家犯罪，十家受罚。
有记载说，商鞅有一次在渭水边审判犯人，一天处决了七百多人，渭水都被血染红了。
这种高压统治，老百姓当然服从。
但服从不等于感恩。
害怕不等于爱戴。
商鞅用二十年打造了一个服从的国家，却没有培养出一个愿意为他说话的人。
他倒台的时候，没有人站出来替他求情。
他死的时候，没有人掉一滴眼泪。
这才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。
你以为制度可以约束所有人？
不，制度约束的是行为，约束不了人心。
商鞅把公子虔的鼻子割了，以为他会服从。公子虔确实服从了，他用八年的服从，换来了一个复仇的机会。
秦惠文王年少时被商鞅当众羞辱过，他也服从了。他用十几年的隐忍，换来了亲手车裂商鞅的那一天。
秦国百姓被严刑峻法压了二十年，他们也服从了。但商鞅死的时候，他们选择沉默。
这就是人性。
你可以用制度让人害怕，但你无法用制度让人忘记仇恨。
你可以用法律让人闭嘴，但你无法用法律让人感恩。
商鞅设计了一套精密的制度机器，想用它控制所有人。
最后，这台机器反过来把他碾碎了。
有意思的是，秦惠文王杀了商鞅，却没有废除商鞅的法。
商鞅的制度，又延续了一百五十年，直到秦统一六国，直到秦二世而亡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秦惠文王从来不是在替谁报仇，他只是在收拾一个碍眼的人。
人可以被杀掉。
但人创造的制度，会继续运转下去，继续控制所有人——包括后来的统治者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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